那位徐公子还算稳当,身旁坐着位娇娇弱弱,颇有黛玉遗风的姑娘,姑娘正替他倒酒,却不知被谁撞了下,酒便撒在了他身上。
“对不住,郎君,奴不是有意的!”
桑葚酒颜色重,毁了徐远上好的衣袍,他有些不悦,可见美人楚楚可怜,也就作罢,“无碍,换一身即可。”
立刻有侍婢引着他上了楼,替他换衣裳,徐远百无聊赖地打量着,窗子正好开着,对面屋子里的景象也就正正好好落在他眼里。
那是个临窗而坐的女子。
未束的长发如同泼墨一般,发极黑,肌肤极白,对此极为鲜明,残妆未卸,眼角还染着薄薄的红,仿佛哭过一般。
冷漠,凄清,身在红尘,心在天外。
徐远的心一下子就被对面抓了去,谁知美人却重重一抖,似乎受了风,随后那扇窗子就关了起来。
他指着对面,急急向侍婢道:“那是谁的屋子?”
侍婢望了望,流利地道:“郎君说那个?那是桃娘的屋子。”
“桃娘?”
徐远有些疑惑,这个名字他听过,是梦魂乡的头牌,此女艳名远播,风尘气极重,故而几次相邀,都被他推拒。
却不曾想,她竟是这样出尘的一个人。
“请姑娘去问一问桃娘,能否见面一叙。”
侍婢也愣住了,这位爷不是最讨厌红倌儿吗?今天这是吃错什么药了?
“是。”
侍婢蒙头蒙脑去了,徐远仍在对着窗子,回顾方才的惊鸿一瞥。
而他不知道,窗子后头,他心心念念的美人正在捏着帕子擦鼻涕。
一旁,宁兮瑶有些恨铁不成钢,“你再忍忍多好,屋里不是点了火盆了吗?”
桃娘抖落着身上那件天水碧的裙子,不敢置信地道:“你这衣裳是纱制的!纱!你知道现在是几月吗?”
宁兮瑶拢了拢身上有些宽大的艳粉衣裙,啧啧作声,“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,挨不了冻就套不着男人,嗐,你还是太嫩了。”
太嫩了。
这句话差点把桃娘气吐血,她看着眼前比她年轻了差不多有六七岁的女子,反唇相讥,“你说谁……”
“桃娘姐姐,徐爷叫奴婢来问您,能否见面一叙。”
桃娘那口气顿时哽在了喉咙里,下意识想回复,谁知却被宁兮瑶横了一眼,有些恋恋不舍地改了口,“今日倦了,让徐郎君改日再来吧。”
“是。”
侍婢挠了挠头,退下了。
人一走,桃娘便有些泄气,“好不容易来了,干嘛要推走他?”
宁兮瑶拿起根簪子,在桌上敲了敲,“才说什么了?他既然爱的是空谷幽兰,你就不能做一支能叫他随意攀折的花,不然他怎么会珍惜你?”
桃娘也明白,只是心中有些遗憾,故而叹了口气,宁兮瑶眯起了眼睛,说道:“不错,要的就是这种气质,咱们现在可以进行下一步了。”
“下一步?”桃娘看向她,“怎么做?”
她指着桃娘涂得红艳艳的手指,毫不留情地道:“擦掉这个。”
徐远被拒绝了。
他自恃容颜英俊,更兼家财万贯,瞧上的姑娘多半都能到手,可这一次,似乎有些不同。
徐远像是丢了魂一般,回了座位,方才的美人见他回来,立马起身相迎,谁知却被他避开。
不为别的,见过了桃娘以后,身边的美人顿时就不香了,怎么看都少几分韵味。
他落落寡欢地举起了酒盏。
而此时,突然有个脸生的侍婢朝他走了过来,“徐郎君,桃娘请您上去。”
徐远顿住了,“可方才她分明……”
“我们姑娘说了,原是有些疲惫了,可想着郎君抬举她,如此拒绝实在不妥,所以叫奴婢来请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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